天中故事 第二章

2015-10-01 22:32 好文分享 孟宪奎

  不只是由于个高,我才坐到班里的后排,如果好好学习那课本的话,我自以为上个本科没有问题,但唯有坐在老师的目光下才更有效果。高考就要到了,有位坐在第一排的同学有某些不能说明的原因来商量与我换位,我稍做推辞后便答应了。

  阴历三月十七,我坐到第一排,同桌是冬辉,后排是蒙和雪莹,再后排是桦楠和三牛,他们的学习成绩都比我好,特别是桦楠和蒙。桦楠的家在天中城,是个很开朗的男孩子,和班里的每一个同学都说过话;蒙是桦楠的邻居,却是个内向的女孩,我只见她和桦楠一个男生说过话,就连女生也是常跟固定的要好的几个玩。

  就在那个晚自习,班主任向我坐的位置走来,我以为是要问我为什么私自换位,快走到时,冬辉还轻轻地碰碰我,意思让我注意了,我仍默默地低着头看书,我在想该毕业了,不至于还这么计较吧。

  班主任一直走到第三排,敲敲桦楠的桌子,然后转过身把桦楠领到教室外面。

  王老师站在走廊里问桦楠:“你和七班的那个女生什么关系?”

  略过一会儿,桦楠说:“这个,你不是知道吗?”

  又略过一会儿,王老师说:“今天是四月十八日,马上就要高考,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放弃吧,我是为你们好。”

  “啊?两年了,说放就放啊,叫你说,人是有感情的呀,你让我耍人家吗?”显然在刚才王老师的沉默中,桦楠已做足了思想准备。

  王老师一脸诚恳地思索着,原来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地谈话,后来总结一句:“不管怎么说吧,不管怎样,你不要耽误学习,你的成绩不错,学习是大事,进班去吧。”

  王老师走后,我忽然想到今天换位也没跟原同桌说清楚,就跟他传张纸条吧,不解释会比解释好些,就写道:

  杨明:

  在前排的学习气氛就是浓些,只是彼此说话的机会少了,希望你祝愿我能像你一样在今年考上大学。

  梦江秋雁

  我把纸条折好后,在外面写道“杨明收”准备往后传,我想我传给蒙时,是否给她说话呢?她会理我这一套吗?如果不说吧,我就像命令人似的不太礼貌,如果说吧,她不爱说话,若是不理我,又多没意思。

  犹豫了两分钟,我猛地转过身,把纸条扔在蒙的桌子上,说一句:“帮我传一下,好吗?”

  此时她正在用心学习,猛然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的眼睛,我却不能再说些什么,她就没理我,把纸条传给身后的桦楠,就返回身来学习。

  我忽然觉得什么好熟悉。

  我们天中二高每年分一次班,上学期刚分到我们这个六个班时,我就搬到外面租房子住。有一天午后,我来上课时在马路对面发现一个女孩,虽然男人走在大街上都爱看美女,但我的目光从未在任何萍水相逢的美女脸上停留超过5秒钟过,也许因为她看起来太单纯吧,像个纸人,我首次破例看了足有一分钟,直到被她发现。

  尽管在马路两旁,我还是感到很无地自容,我想赶快走到拐弯处,就从此谁也见不到谁了。

  谁知我们竟然在同一个小路口拐弯,我正在想是走快点还是走慢点,前面就出现了交通捅挤,我俩被堵在一块儿。

  我看着脚下的几寸土地想:若是刚才也没有发现我,该有多好!我镇定一下勇气,抬起头看看她,她却更害羞,甚至害怕。

  就这样堵了一小会儿,我俩越来越不自在,她就开始把对交通的厌烦转移到我身上。

  我心想到:这算什么事呀,我又不是交警,天中的街道差劲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存心看你,只不过一时失误而已。

  我的两只手没处放,正好怀疑是否衣衫不整,就整整身上的衣服,过后两只手还不知放在哪里,于是就插在兜里,但我随即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手又拔出来了。

  我又忍不住看她,这次用余光看,还煞有介事装作在看某个不知名的事物。只见她理了理裙子,目光也在故意看向某处,看不太清楚,只觉得她微怒的表情似乎更可爱。

  交通疏开时,我们都小心往前走,无奈的默契。我走路本来就难看,这回更造作了,我想她是否在骂我。

  走一段路,我们进了同一个校门,我早就该想到,她是我们学校的,只不过今天怎么这么笨。

  我们都吃惊的是:我们又走进同一个楼梯,又进了同一个教室,我没敢看她坐在哪儿,只低着头走到了后排。嗨,早知道、、、、、

  就快一年了,随着全班同学的逐渐熟悉,我在班里也比较沉默,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尴尬的事,在整个高三,随着我对自然的追求,对学习的深入,这件事似乎渐渐地忘了,直到今晚碰到蒙的目光,我才恍然大悟到,就是她了。原来我一直没忘,只是把我的记忆暂且抽出一页,放在一个未来,类似于小说的伏笔。

  第二天早晨在外面吃过煎饼往学校里走时,恰巧遇见蒙也在往学校里来,她在我后面只差十来步,我由于忆起去年往事,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很担心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到位置上去,校园里有两条路,班在东边,我就选择西边的路绕了一圈。我进班时,蒙已在班里认真地学习,我就坐在位子上也用心地学习,从来没这么用心过,总害怕一不用心,就会无聊,就会露出这里那里的毛病来,遭人耻笑。

  中午放学后我到保儿的位上,保儿告诉我那天他送茶瓶的经过。保儿一路上在想着怎么责问那店老板把黄酒中掺水,这时一个开三轮的女司机以为保儿要坐车,就奔他开去,保儿拿着茶瓶在前面一挡,就爆破了,他正准备开口说没关系,那女的看保儿要张口,就抢先大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把我吓的。”

  保儿连忙向她道歉,并且想见到黄酒老板后也一定要先开口说话。

  刚一进门,保儿就说:“你们在黄酒里掺水了。”

  那老板先是一楞,又没事地说:“是啊,掺了。”

  接下来保儿反而没话可说,老板就问:“瓶呢?”

  保儿支吾半天说:“刚才一个拉三轮的,女司机、、、、、、”

  “现在瓶在哪儿?”老板打断问。

  “烂了。”保儿说。

  结局是保儿赔了十二元的茶瓶钱,除去押金十元,又从兜里掏出两块,店老板告诫保儿说以后千万别买掺水的黄酒。

  这一晚上我坐在月光下洗衣服,把晚自习做的题统统抛到九霄云外,房东是个老妇人,她告诉我不要在院里弄太大声,勉得影响她睡觉。我一边洗着一边看着自己月光下的影子,觉得睡觉真是浪费了这悬浮千年的月华,这时,一只猫无声地翻过院墙。

  这一天,早饭后还是在那个地方见了蒙,还是同样的距离,我就想这回硬跟她走到一块儿进班,不绕到西边去了,刚走几步,她却绕过去了。当我进班三、四分钟后她也走进班,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坐到我的后面。

  上午每次下课,我都扭过头去看保儿,她也知道我同时也在用余光打量她,只是她再也没有抬头与我对视过。

  中午我躺在所租的小屋里睡午觉,一觉醒来感觉一阵失落,世间单调烦躁,又昏昏睡去,反复几次后,就闭着眼在床上想,想到一种蛤蟆生活在沙漠里,一生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在沙底下睡觉,只有下雨的时候匆匆爬出来*、生殖,之后又钻入沙下,等待着下次下雨或者不再醒来。这种蛤蟆像油纸一样地薄,是缺乏营养和钻沙堆的证明。

  下午进班时快迟到了,雪莹问:“你今天咋来这么晚?”

  我说:“在租的房子里看书。”

  她说:“你这几天学习态度大为改善,看得出来。”

  “这是我坐前面来的目的。”我笑了笑。

  “在哪儿坐不都是一样吗?”她也笑道。

  “在前面更能感受老师和同学的目光。”我顺便把头扭大点角度,把蒙也包括在目光之内接着说:“这儿的人比我学习好,我应该多领会领会。”

  这时冬辉碰碰我说:“老师来了。”

  我转过身来,冬辉小声说:“你真有魅力,以前雪莹常跟桦楠与我说话,看现在多关心你。”

  我说:“因为我才来,我这人就这样,起初给人的印象比较好,在后面时常跟小玉说话,现在坐在她右边,虽然只隔着过道,却很少说话了。”

  我就趁老师不注意给小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小玉:

  我真不该换位到前边来,实际上只要想学习,坐在哪里都一样。

  梦

  小玉伸手接过后,给我回了一张:

  梦江秋雁:

  你听过这样一句名言吗?长的赖并不是你的错,但你跑过来吓人就不对。

  玉

  下午放学后,我与保儿一起到外面一家饭馆吃饭,我劝保儿让他也开始好好学习,现在离高考还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以我们的智力,能投入进去就能胜利。

  保儿说这都是家长需要的肯定,他们并不知道具体的是什么。社会对大学评价好,他们就让上大学,假如社会对大学评价不好,他们则千方百计地避免孩子上大学,尽管大学还是同一个性质。

  我力图让保儿明白,我们可以自由地发展,但只有我们上过大学后,社会才给予一个肯定,当然不上大学也能一样,可是得到社会这个没用的肯定后,我们发展的空间会更大,基石也更大。

  后来我们谁也没说服谁,这是认识以来的首次不快,在上晚自习时,我给保儿写道:

  就让我们牺牲这两个月吧,即使你不牺牲,我也正在牺牲,我想最有意义的生活也是牺牲,只是价值不同。

  这次我没有让蒙接着往后传,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扬着手,朝后看着保儿,保儿很容易看到了我,我就扔了过去。

  雪莹问:“你咋不让人传了?”

  “这是加急信件,需空递。”我笑着说。

  蒙后面的桦楠也对我说:“我以为你抬起手是要砸蒙呢?”蒙微笑了一下,只有桦楠才会这样说话。

  听别人说非典快要到天中了,到处都在消毒。四月二十一那天,阴历三月二十,班里传着一份预防非典药方:太子参15g,苍术10g,霍香10g,大青叶10g,苏叶10g,佩兰10g,二花10g,连尧10g,贯众10g,葛根10g。雪莹从她们桌子上传到我们桌子上,我与冬辉抄后又往左传去。过了好大一会儿,蒙在后面拿笔碰了我一下,我以为是她又传过来让我们看,我扭回身,她递给我一本同学录。

  同学录是桦楠的,我翻看蒙在上面写的是:我是一个性格内向且思想复杂的女孩、、、、、、

  我也就顺便略带夸张地写几句,猛然想到如果是蒙的同学录,我该写些什么呢?

  我会写你为什么叫蒙呢?其实你留给我的印象就像初生的知了一样清新。

  每到暑假,我起得很早去林间捉知了,这时天上没有太阳,只有一颗启明星和早已明亮的天空。树上会有刚蜕完壳的尚不会飞的知了,就这样我轻轻地把它捧在手中,嫩嫩的,黄黄的,像捧着天空的星子一样。

  在我童年的一个早晨,满地都是露珠,我发现东方一颗星子一闪一闪地在动,我跑去问奶奶,奶奶说那是启明星。

  我写过之后,传给冬辉,冬辉写后又传给雪莹,雪莹说她早已写过了,就翻着看别人写的,她看了一会儿无意识地对蒙说:“你的名字最简洁,一个字就够了。”

  “嗯,”蒙答道,“有些人偏取四个字,附庸风雅。”

  她恁大胆,坐这么近竟说别人的坏话。雪莹和蒙都笑了起来,连冬辉听到也笑了。我想接着说取一个字是半拉姓半拉名,两头残废,却没敢说出来。

  每次下课我都有充分的借口扭着头和后面的一些人说话,而有时蒙也抬起头来与雪莹说话,我们的目光没有相碰,却在远处的一点交汇。

  中午放学时胡英在窗外喊我,胡英是我们一个村的,现在在九班。本来这学校还有一个我们村的叫顺子,他却在一年前突然不上了。

  胡英来找我,我似乎有预感他要来,又好像不是预感,是冥冥之中觉得这件事好像发生过一遍似的,包括他以下说的话。

  “你往家打电话没有,现在咱庄上有没有非典?”

  “没有啊,我昨天才打过,现在整个驻市就有几位,哪能轮到咱那个小村庄。”

  村里只有我家有电话,他挂念家乡,又说:“你再打个电话,问我家人都好吗?别让村子里人外出。”

  我与胡英一块出了学校门,来到一个电话亭旁,真的,这件事好像发生过了。

  我将要取电话,我知道下面他将有个动作,但我想不起来了,他说:“别动,”他从兜里掏份卫生纸,把电话包好递给我,“你没看别人在公共场所都戴口罩吗?这个电话不知有多少人用过。”

  我只觉得非典并没有想象得那样可怕,尽管整个小城内此类的宣传乱飞,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地生活。

  我拨号时,胡英再次叮嘱:“把嘴离话筒远点。”

  电话响了两声,我妈接着了,我问:“妈,俺爸呢?”

  妈说:“在村口值班哩。现在全村都有人在把守,不准外人进入,小学已经放假了,外出打工回来的人都被关在小学里。”

  “噢,由于非典,五一不放假,我们这个月可能不能回去了。这是胡英担心家里,才让我打电话的,胡英家和全村都没事吧?”

  “都没事,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免得走动,你们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啊。”

  “好,好,我挂了。”

  “好。”

  打过电话后,胡英去伙房吃饭,我则懒得去吃,在操场走了一圈又回到班里,只有保儿还在位置上坐着,我来到后排说:“你咋还不下去吃饭啊?不饿吗?”

  他正在看《西方近代史》,我又问:“你啥时候买的这书?”

  “昨天,”他说,“我现在看历史书比看文学书有兴趣,我准备把所有的历史书都看一遍。”

  “历史不是用来相信的,而是用来借鉴的,我倒不想去看,连历史课本我都懒得背。”

  “这有道理,不过专门的历史书还不一样,跟历史课本的感觉也不同,不信你看看。”保儿反驳说。

  我也没翻一下,保儿又说:“走,我们到外面吃饭去。”

  由于非典,一些饭店都关门了,我们进一家馄饨店,里面也没有几个人,保儿要了两碗馄饨,我们边吃馄饨边谈话。

  我对保儿说:“你是否有过,突然之间觉得哪件事好像发生过似的,正在经历时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过后恍然悟到发生过的,就是说以前已经发生过一遍。”

  保儿说:“你认为是因为啥?”

  “我想这不是错觉,但我又不知道是什么,科幻上说是人的脑电波速度偶然间超过了时间的速度所致的结果。”

  “不会的,”保儿笑道,“用恩格斯的解释说是人的主观意识的想象,就像你常想象自己拥有一间房子后会怎样地摆设,由于想得久了,这个形象会在你的大脑中有个大致模式,当某天你到达某间房子时,房间的摆设与你大脑中的模式差不多,你就会有了这种感觉。这样看来《红楼梦》中贾宝玉与林黛玉的第一次见面可以用唯物主义来解释。”

  他说的有些道理,保儿与我认识几年了,有些观点我们极为一致,起初我们刚认识时都极为崇拜周恩来,后来我们又同时发现只有把周恩来拉下神坛后才能正确认识我们的好总理。

  就向他再请教一个问题,“我从小身上有一种‘魔’,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叫魔,由于不经常出现,而且出现时的能力很小,我就从未在乎过,也就过了就忘,只有到下次出现时才想起来。我说的魔其实就是这样一种现象:某个时候我的动作不听我的指挥。”

  “真的吗?”保儿问。

  “只是我给这个现象起的名字叫魔,以便向你解释,并不是电视上演的能控制住一个人,只是当我有时候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我的手会有动作,不是我思想支配的。我完全可以制止住,只要我不想让它动,它就不动,但这样的话又不是在无意识状态了。”

  我接着又说:“有时候我什么也不想,让它自己动,看它能动出个什么名堂来。它动作的速度比我平常的要快,明显地快,没有任何规则,像自然分子运动一样杂乱无章,我只要用意识稍加控制一下,它就听我的指挥了,这时我会明显地感到在控制住一种东西,尽管这种东西是微弱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保儿慢慢地说:“我没经历过,可能是你的能量过剩。”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有人通知我星王爷要我去见他,我害怕,只有死了的人才能见星王爷,我没有说出来,也磨磨蹭蹭没敢去。后来又有人说,星王爷在前山的一个洞里,他很关心你,知道你不敢去,就让我送给你三个数“6、1、8”。

  旧历三月廿一,下了场大雨,特别是在上午上课时,雨敲打着玻璃叭叭响,比数学老师的声音还要大,学生们都往窗外看,连最为宁静的蒙也看窗外并唏嘘一下,我则故作深沉地看着课本。数学老师见学习最好的也没专心听课,也就跟着看雨,还发了声滑稽的感慨,把学生们的视线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直到中午放学后,雨还在哗哗地下,班里学生陆续地走了,我和蒙都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由于早晨没有带伞,她也无法回家。我看见她削瘦的身影立在雨幕的边缘,好像全世界的雨都在她后面作背景。

  我们离有三、四步的距离,她不时地朝我这面看,正如我不时地朝她看一样。

  我和她目光相碰了一次,我装作没事似的把目光移向别处,她慌忙把目光移开,而且极不自然,似乎身体还颤动一下。我期待着第二次,我想第二次我是成熟的样子,甚至会与她搭话。

  第二次我才知道我真笨,没一点进步,就像光盘重放一样。走廊里还有稀疏几个人走着,楼下有些同学把书顶在头上往外跑去。

  如果我心里平静的话,我何必装得非常自然从容呢?如果下次我不把目光移开一直盯着该会怎样呢?我这样决定后,却不再敢朝那方向看了。

  我终于忍不住看时,她逮着了我并送给我一个很甜的微笑。

  我马上决定要对这个微笑负责,就不听指挥地咧开嘴冲她笑,笑得原形毕露,难看极了。

  我发现这又是一个失误,就转过身向离她远的方向踱步,边踱步边后悔,踱了十来步又折回来。

  这时正好从三楼下来一个女生,冲这儿喊道:“蒙,你也没带伞呀,趁我的吧!”

  蒙和那个女生一块儿走了,走时也没回头看我一眼,我装作傻看雨似的目送她们在楼下撑着伞走着,她也并没有回头朝楼上望一下。

  我回到教室继续学习,学的非常认真充实,我还在桌子上写了一句座右铭:不要把每一分钟都用在学习上,但在学习上的每一分钟都要有新的收获。

  半小时后雨下得很小了,我下楼买两个饼子跑到我租的房子里,躺在床上吃着想着。

  蒙的身材很苗条,说明她长得很好,至于她的脸蛋,是曾经让我破例看了一分钟的。

  蒙的穿着,不是像我们乡村孩子买不起贵衣服,但是她的衣服华贵却不花里胡哨。如果我也出生在城里,不,应该说让蒙出生在乡村,做我的一个妹妹或者姐姐,我与姐妹们的感情都很好。

  蒙的学习非常好,说明她有前途。

  想着想着,又患得患失起来。

  原不该这样,因为应酬,安静少了,因为竞争,感情少了。常想起儿时跟在妈的袖子下转,天晚时,妈点亮灯,开始做饭,我与妹妹就围在灶台边。灶屋北边有一间小屋,里面放的都是家具杂破烂之类,每到夜间里面黑乎乎的,我不敢朝那边看,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朝那看一眼,一眼,就两秒。

  妈妈慢慢做饭,也是在等爸爸回来,爸爸到西南山上拉石灰,再到正阳去卖,每次可赚十来元钱。我们村庄是在山地与平原的交界,东北面是广大的平原,天中城就在那里一百里的地方,西南都是山,村里就有许多人用拖拉机从山上买石灰,再到正阳去卖。

  我听得出来,爸爸的拖拉机声音与其他人的不一样,我常告诉妈说,咱家的拖拉机是“嗵嗵”声,其它的都是“咚咚”声。别人不相信我的话,但每到夜里,几里地以外听到响声,我就能判断出是不是爸爸回来了,爸每卖一趟石灰,要两三天时间,甚至更长。

  爸并不是每天都回来,但我们每晚都在等待。

  就这样想着想着睡着了。

  下午进班时,蒙已经来了,冬辉正在给一个外班的女生写同学录,现在的同学录已经厉害到跨越班级。这是我们学校每年分次班的结果,可以认识很多同学,多买几本同学录。

  写同学录的人都买有范文书书来乱抄,比如,这一张同学录上是这样写的:

  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浮现你的身影

  如此熟悉就像多年来珍藏的一段心情

  从来不曾奢求把你的目光全部读懂

  偶然中的一瞥已足够我回味一生

  只能与你相对才能找回我久违的安宁

  是你深情的注视给了我经历风雨的从容

  聚少离多的人生总有许多无法兑现的约定

  就让我们心手相握把彼此铭刻心中

  冬辉又抽出一张,这张的语言更隐晦,抄得更离谱,或者更适合:

  我曾千百次为你唱出爱的歌曲

  用我的故事

  我的等待

  用我温柔的心情

  可它为什么又如冬天的泉流一样凝涩迟滞

  终于无力地堆积在我的心间呢

  只因你那春风般的手指

  久久不去触动这悲伤的琴弦

  冬辉开始询问我该怎么去写,说:“你不是诗人吗?用你的语言帮我写一份。”

  我想写,却写不出什么来。

  整个下午我很开心,而且学习效果还很明显,其间我还趁与雪莹、桦楠、三牛说话的机会与蒙对视了几次,任何人都不知道,除当事人外。

  晚自习时,有一次与蒙对视,她的目光很古怪,若换成别人,用这种眼光看我,是分明在蔑视我。

  第二天还下着小雨。我已决定要考个本科,特别是愧疚王老师每天不厌其烦地往班里跑数十趟,从学习上到生活上对每个同学的关心。王老师不善言辞,但行为令人感动,好像是在对我们说,只要你们考上大学后,闹翻天都行。我想考上大学后,要畅游中国,所以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曾在全班同学面前说过。

  我们前排每天学习气氛都很好,只是在下课时间偶尔说几句话。上午第二节课间活动,我到后排找保儿列出我准备畅游中国的步步计划,并对保儿说我若是考不上本科,这个计划就会泡汤,所以这就是考大学的重要性。

  离开保儿的座位后,我看见蒙正在与桦楠说话,我到近前时听到蒙正在说:“……,俺妈不让。”

  没等桦楠发表意见,蒙又说:“俺妈可好!”

  桦楠说:“我知道,你妈可好。”

  这时我对桦楠说:“三牛还没回来呀?我先坐你位上吧?”

  桦楠说:“坐就坐吧,还这么妮子。”

  蒙把头扭回去不再说话,蒙在班里很少与人聊天,而我很想在无意之中与蒙搭上一句话。现在我坐在这里失去了目的,当然桦楠也不会怀疑蒙为什么不再说话,因为她不跟我说话是正常现象,连冬辉与三牛也没跟蒙说过话。

  我没有立即走开,就天南海北地与桦楠说起话来,说得没话了,就说起外面的小雨。

  桦楠故意让几排人都听到,大声地说:“你谈恋爱了?这么闲情。”

  一片人被逗笑,我委屈地自言自语道:“自己一身老白毛,还说人家是妖精?”同样声音也很大。

  这下把所有人都逗乐了,看着桦楠。蒙与雪莹离得最近,就笑得最很。

  我回到座位上,冬辉笑着对我说:“你管人家桦楠干啥?学习好,老师就不管,那是人之常情。”

  我说:“我没有管呀,我只是感慨而已。”

  我们很少像这样地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用来学习,特别是别人比我更用功,每天下课也很少说几句话,在课余时间就写同学录,还有就是互相赠送照片。我不打算把照片送给别人。由于我感到今天说的话很多,就打算以后装个哑巴,在班里。

  今年课余时间还多了一个话题,就是非典,王老师说五一要么放长假,要么不放假,学校每天对教室寝室的角角落落进行消毒。王老师在教室里支个炉子,把一锅醋熬得翻来覆去。

  直到四月二十五日天才放晴,这天中午放学后,我不知为什么没有走,蒙也没走,她从来都是放学后就走的。

  其他学生都走完了,班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我俩儿,还有我翻书的沙沙声,大约半个小时后,蒙的妈妈来了,她站在门口喊:“蒙,你咋还不回家呀,我以为你有什么事哩。”

  我听见蒙站起来的声音,并收拾一下书与笔说:“我原准备做完这套卷子再回去的。”

  说完蒙就与她妈妈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家了,我始终没有抬头,事不关己的事我一直是这样。又过十来分钟后,我一点也学不进去,就也走了,遇见三牛,他也想租房子,就与我一起去找我的房东,与房东谈了一个中午,也没谈成,他后来对我说:“这房东婆子很招人讨厌,只有你能受得了。”其实,我也很无奈,我只是想静静地过完高中生活。

  下午我在班里正与小玉说话时蒙来了,她却坐到小玉的位上与小玉说起话来,我便扭过头来不再说话,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我没有听见说的什么。

  冬辉对我说:“我们都向同学要了一沓子相片,我就有二三十张女同学的相片,临毕业了,你不要个留念吗?”

  “我向谁要啊?”我反驳道。

  “问小玉要。”

  “你没看见我们说话不多吗?我才不这么冒昧。”

  “有时候越是冒昧,别人越是不好意思拒绝。”接着又说,“你在后面不是常和娟子说话吗?你问娟子要,她会给你,杨明就问她要了好几张。”

  “我不要,要之后还得照相送人呀,我有自知之明,不爱照相。”

  “你舍不得照相送人呀,我替你写纸条要,她总不能不给咱雁哥一个面子吗?”

  “好吧!”我说。

  他写了一张纸条,缀上我的名字,传给了娟子。

  第一节上课时,我把这事忘了,下课后娟子过来递给我一张相片就走了。

  桦楠就说:“哎,秋雁,娟子递给你一张相片,连话也不说,就跑了。”

  桦楠这小子存心找事,同样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味儿就不一样。

  我说:“你们都要了几十张同学的相片,我只要了一张,你就看见了。”

  雪莹接着说:“就是因为别人都要了几十个同学的,而你只要了一个同学的,我们才要说呢!”

  我快急了,就说:“我才不想要呢,是冬辉要的,写上了我的名字。”说过之后,我又很后悔。

  冬辉忙扭过头来打圆场:“是啊,他早就想要,又不敢要,我看出来了,就帮帮他。”

  我就走出班到外面转一圈儿,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怎么经常要有一群人跟我作对。以蒙的性格是从来不会遇见这种情况的。

  当我回班时,由于不在意,又与三牛撞了个满怀,我被撞得晃了一下,桦楠笑着说:“瘦人就是没劲,三牛再壮一点儿,就把你撞趴下了。”

  我长得很瘦,但从来不忌讳别人说我瘦。

  到星期六,全班举行一次模拟考试,清早不必上自习,我起床后到天中城外跑跑操,平时跑步都是在北郊,因为南郊是现代的柏油路、草坪,北郊仍是宋代的城墙、护城河。

  今天我想换个方向,到南郊去,南郊比较远,不过我还有时间跑过去。跑出天中门没多远,就听见东边园林传来许多蛙声,让我一阵感动,想起初下雨后麦田地里的片片蛙声,幼时在家里睡觉可听到坑子里到处都是蛙叫。这好些年都没有了,今天清早在无意之中它就出现了。

  我把脚步放慢走进园林,园林里有一片大大的荷塘。快乐的青蛙就是在这荷塘里,我脑中一闪而过那沙漠中的蛤蟆。荷塘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用繁体写着“登瀛”二字,还用红笔描了又描。我顺着荷塘的东边往南走,是一片竹林,竹林中间有小路,小路不时地分岔、合拢。竹子又矮又密,有时须弯腰才能走过。荷塘中心有一座小岛,上面尽是歪歪扭扭的树。我来到荷塘的南岸是一片高地,长满了荒草,其中还有一棵老大老大的树,显得孤独,树身上并列刻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名字,一人刻后,又有人也学着过来刻,就这样一下子从树根刻到树梢,其间交叉重复的也有。上面有多少个男孩,也就有多少个女孩,有的男孩女孩现在已经分散了,有的现在已经结了婚。

  荷塘的西边紧挨着院墙,荷塘的角落里还有一只旧的小舟,没人。

  此时我看表已经七点十分,就往学校里跑,我们八点开始考试。

  恰好我与蒙被分在一个考场且离得很近,以致于这许多天来我一直以为上天在故意安排着什么。

  由于是模拟考试,就为了省时间安排在一天考完,上午考数学和英语各两个小时,下午考语文两个半小时,晚自习考大综合两个小时。

  数学题很容易,当我做到一半时我看蒙一眼,发现她已全部做完。

  第二场考英语,这是我的最差项,幸运的是都是些选择题,我只有60%会做,剩下20%是模棱两可的,20%是完全不懂的。模棱两可的凭第一印象,完全不懂的进行抓阄,这样我还可以再得到期10%--20%的分数,当蒙把题做完后看了我一眼,正好遇见我抬头,她就对我一笑,当时我正准备抓阄。抓阄的方式很多,不必死板地团成纸蛋,你可以把笔自由下落,离哪个选项近就选哪个,这叫就近原则。蒙一直到下课才交试卷,她考任何试都这样,就像我考任何试都不爱照抄一样。

  下午考语文时,我比蒙轻松多了,我的语文每次都是班里的前两名,虽然我的普通话不好,但我做辨音题时都是专拣带生僻字的选项去选。阅读短文题都是哪个选择质占的篇幅最长选哪个,写作文时都是用些感慨而经典的语言,令老师和自已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之后就全校第一个交卷。

  晚上我感到头晕,身上发冷,头发热,桦楠给我拿来一件衣服穿上,我坚持考晚自习的综合试卷,别人说拉开距离的科目在综合,因为综合包括了政、史、地、理、化、生等科目,知识包罗万象。比如后面一道大题是:水。便问水对人体有什么作用,再接着让你用语言描述一下降水过程并回答出我国最大的淡水湖是什么,还要说说在历史上有几次用水的著名战役。有时还要结合时事从政治上谈谈水污染与可持续发展,最后写出水在某些化学反应中的作用。

  由于头晕,考完试就很快去睡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们补课,头昏轻了些,我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往班里走。

  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来每次去学校都会在这条路口与蒙不期而遇,或者她走在我前方不远处,或者我走在她前方不远处,有时我因有事提前或错后十来分钟,恰巧也能碰见她,只是从来没说过话。

  今天,我们几乎是并排了,我正想着该怎么办,这时少康抱个篮球在后面喊:“老梦,老梦---”

  我差点气晕,少康是我去年的同班同学,现在已分到十一班,是我比较讨厌的家伙之一,我们曾经同桌过一段时间。在那一段时间内,我发现他写的情书比写的作业多,打的架比换衣服的次数多。有一次他要打我,我便与别人调换了座位。

  我不想与这类人在一块儿,更何况是被蒙看到,我没有停下来等他,他却边拍篮球边跑上来,搂着我的脖子扒在我的肩膀上用篮球指着前面一个穿牛仔服的女孩说:“你看前面那妮儿咋样儿?”

  我也不敢看附近的蒙,只是被动地顺着他的手看着我们前方的那个牛仔女孩说:“背影杀手。”

  “你把篮球踢一脚,”他说,“我跑到前面捡篮球,瞅瞅她。”

  我不敢直说不踢,就找借口道:“这又不是足球,你看,她马上就要拐弯了。”

  我话没说完他就把球踢了出去,又跑快去捡,然后回转身,用一只脚踩着球,歪着身子一晃一晃地对我喊:“小梦子,走快点。”眼睛斜瞅着那个牛仔女孩。

  他的称呼越来越不顺耳,而且他好像不明白我不想搭理他。我想再拖慢点,让蒙先我几步走过去,又担心他将斜着眼睛看蒙,就决定转移他的视线。于是我快步走过去,很热情地说:“咋样儿?”

  他还是晃着说:“八班的,以前进哥们儿会过。”

  我没理他,我们就顺着路往前走。

  他又补充道:“岂止是背影杀手,前面也是杀手。”

  稍等一会儿,他又说:“咱俩儿好久不见,我也怪想你的,今晚上我请你吃饭,你掏钱。”

  我说:“我头有点晕。”

  “今晚上我请你吃饭。”他又说一遍。

  十一班在一楼,他进十一班后,我与蒙先后上了二楼进了六班。

  昨天模拟考试的试卷陆续发下来,老师说我的进步很大,胡英说我有很大希望今年将考上本科,回到村里别人会怎样看我。我想可能是由于我在班会上说过我一定要考上本科,这个强迫的动力吧!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本科并不算作一定是什么,但这样的事之于我们的小村庄来说就会造成一定的轰动。当年我与胡英、顺子初来天中城上高中时就说等毕业哪怕考上个小小的大学也要在回家时站在村口高喊:“我们取经回来了!回来了!”

  我有一种预感,我的头痛将会持续很久,我对自己很生气。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放学时,娟子推着自行车与我并排走着,她对我说少康跟我玩的目的是为了接近小玉,我也没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旧历三月廿七,由于非典,北京、内蒙古学校都放了长假,我们学校则按县政府的通知不再放假,于是当天就有大批学生骑自行车往家赶。当晚胡英来找我商量趁前两天学校封锁得尚不太严,就赶紧偷着跑回家一趟拿些钱和备换的衣物,我们太远骑自行车不方便,就坐公交车回去,现在公交车消毒还是很严格的。

  回去也好,回去之后我想到山上照些相片,也像其他人一样送出许多张给同学留念,关键是也能给蒙一张。

  第二天上第一节课时我就想着如何跑回家,还不断与冬辉小声商量,上完两节课的课余活动时,雪莹问我:“你与少康很熟吧?”

  “是呀,我们以前同桌过,你也认识他吗?”

  “我的一位同学认识他,慢慢地我们也开始说话了。”

  我没再往下问,她又说:“你认识杰与肖威吧?”

  我说:“不认识,哪个杰呀?”

  “就是也跟少康玩的不错的那个,后来因为打架被开除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

  “我只是跟少康同班过,他认识的人我怎么会认识?”

  “你们不是常在一块玩吗?”

  “我跟少康在一块儿?他是什么类人呀,屎一级的人物。”

  雪莹有些不满地说:“你怎么这样,当面在一块儿时有说有笑,背地里这么说别人。”

  我也很后悔这样说,其实我的动机是想表明我们不是一路货色。我又减轻了用词,机械地说:“我们真的不熟。”

  雪莹本想让我以后别这样评价别人,又不明白我何以如此激动。我们都不想让今天的谈话有个尴尬的结局,她又接着说:“可能是你认识的朋友比较多吧,昨天我还见你们亲密无间的。”

  我立即道:“我啥时候与他亲密无间了?”

  蒙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学习,这时她也抬一下头,我就返过身来。如果我也能像蒙一样少和别人说话,把这些时间用在学习上,我早就和她一样是班里的前两名了,我决定以后少说话,我的形象似乎越来越差劲。

  雪莹也有点生气,又和解似地说:“就算是我说错了,你激动这么很干啥?”

  冬辉忙打圆场:“他今天想跑回家,心情早就很激动了。”

  雪莹好像明白了似的,半开玩笑地说:“回家后就别来了,这是咱老师说的,勉得把全班都染上非典。”

  “哦,我这几天一直头痛发热,真的,不骗你,我就是害怕把你们几个染上非典才回家的。”

  “你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有病,不然你马上就被隔离,你快点回去吧,把病看好再来,以勉影响你学习。”雪莹说。

  我笑着说:“我一说有病,看把你们吓的。”

  冬辉说:“反正你再多上两节课也听不进去了,趁现在没打铃,你赶快走吧,也快些到家。”这时胡英正好也不想上后两节课了,就到我班外找我,“哎,你看,你同村的来了,喊你的。”冬辉有点认识胡英。

  我忙收拾下书走了,走时装作不经意间看了蒙一眼,她仍在学习,她不同没说过话的同学说话,她虽然没参与我们之间的说话,但她一定全听到了,我想这时她也会抬头看一下我,却没有。

  回到家后,当晚就找刘医师为我看病,他给我输了两瓶水,开三天药,他说让我休息一下,没事的,以后就可安心地参加高考。

  第二天胡英回学校了,我仍在家休息。

  输过水后,我就感到病全好了,我在家这一天闲着没事,想到南山照相,别人都很忙碌没谁陪我,我又不能拿着照相机给自己拍。我到后院堂兄家,遇见嫂子在家闲着没事。

  我就说:“你陪我去趟南山吧?”

  “有啥好处呀?”她问。

  “我可以用我的相机给你照几张相。”

  “照相,是不是送给你们班小妮儿呀?”

  “你说是,我陪你去。”

  “噢,你猜这么准,是的。”

  “真的吧?真的,我就去。”

  “那就快走吧,今天上午还返回来。”

  “你骑你的摩托车带我。”

  “大嫂,上山咋能骑摩托车呀!”

  “你让我步行走几里地呀,为了给你照相。咱们可以把摩托放在山下,爬山时朝下看着。”

  附近的山上全部是光秃秃的,只有山沟里有一片树林,树林边一条小铁道。

  嫂子在山脚照一张相,她让我斜着照的,把山照成平地,像戈壁一样。

  我在铁道上散步,我对嫂子说:“你在我最悠闲的时候照。”

  我又想了下说:“我说一句话,这句话是我曾在你的摘抄本上读的,当我说到一定的时候你按键。”

  “好吧,你说啥?”

  我说着走着,“这里没有繁杂的数据,这里没有无助的表白,这是一方神圣的净土,这是一份情感的挥发。”

  她拍后说:“哇,你咋记这么清,你是故意记这几句的吗?”

  “触景生情,你不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吗?”我反问道。

  林子中有一个老林泉,嫂子在泉边照了几张。我在林中走着惊飞几只野鸡,忽儿想到什么,便在野鸡飞走的地方照相,这儿有棵老树,我站在树下,慢慢地说:“有多少坚持到最后的果子徒留遗核,就这样自生自灭;有多少*及红颜及灵魂无风而皱,就这样烟消云散。”

  嫂子倒很是知道,刚说完“散”字,她就用亮光一闪。

  她问我:“你洗出来相片时,把这些旁白写在相片上吧?”

  “不是,说这些旁白是为了增加照相时的意境,图片是不需要说明的。”

  我们走出树林,我说:“到山上去吧,这里再也没有树和草了,我要到山那边去照。”

  嫂子说:“那边是朗陵,没有什么可照的,你要去,自己往上爬,我嫌累。”

  我反对说:“我不到朗陵去,我就在河这面咱这山上,没树没草也好,这才是山的本色,你若不去,你来有什么用呀,谁给我照。”

  “反正我是不去了,我要是也过去,谁在这里看摩托车?咱们还是回去吧,你也别去了。”

  我自己费了好长时间才爬到山顶,山南边有一条河,叫做溱头河,在这里往下看,刀劈剑削一般,河的对岸群峰连绵,一望无际,且山峰尽朝东南方向,如万马奔腾,朗陵因此得名。

  我站在这里伸直双手,拿好相机,以背后像马鬃一样的群峰和苍茫的天空为背景给自己照了一张相。

  一时想写首诗在这里,在高一时很可笑,以为自己会写诗,就乱七八糟地涂鸦了一本子,还和一位姓陈的兄弟在一起,他会写词,我们在班里合称“梦诗陈词”,此刻又幼稚起来,至今不明白什么是平仄,却用树枝在一块软地上写道:

  寒崖伫立志未酬,

  江水沉凝物华休。

  孤株独傲风云激,

  雁呜长歌空际流。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显得非常幼稚,如果有位上帝的话,那么他一定是自然的化身。有位哲人说过: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我忽然想到,待我上完学后,我一定要去西藏一趟,西藏都是这样的风光,那里有蓝天、白云、草地、干净的空气、孤独飞翔的苍鹰,并有天然的玄机。

  记得有位游客与西藏姑娘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你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发展,你不知道沿海一带大楼建得有多快。”

  “可是布达拉宫依然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

  “有一条真理:落后就要灭亡。”

  “只要有草地和牛羊,只要有男人和女人,我们西藏就永远永远不会灭亡。”

  原来这里没有繁杂的人际关系,这里没有无助的精神呐喊。

  天将近中午,我开始下山,在山西边见到一位在此放羊的老汉,可能是西边那个村子的,不属于天中县,我绕到他跟前说:“你帮我照张相好吗?”

  他笑得很憨厚,“我不会照啊!”

  “就这样,我教你。”我说。

  照过之后,我便跑下山,嫂子早就等急了,我解释说,在山那边遇见了一个人,我让他帮我拍了一张相。

  在回去的路上我对嫂子说:“我让那个人给我照相时,我也加了一句旁白,把他吓了一跳。”

  “你又说的是啥,还是那种软绵绵的吧。”

  “我说的是:莺花茂而山浓谷艳,总是乾坤之幻境;水木落而崖枯石瘦,才见天地之真吾,”

  “这么经典,我摘抄本上没有。”

  “当然没有了,是蔡根写的。”

  “蔡根是谁?”

  “我们班的同学。”

  “你们班还真有高人。”

  “那当然了,曾经我们班有‘梦诗陈词’,这是简称,全称为‘醉生梦死陈词滥调’”

  她笑了,又问:“你写过没有?”

  “刚才写过,现在没了,像我这样的超人天才根本不需要去写,遇见经典时刻,随便引用别人几个就可以卖弄了。”

  在家里休息一天后,又来到学校,我把胶卷拿到一家相馆去冲洗,不知什么原因,一张也没有洗出来。

  第三章

发表评论:

  • 5条评论
  • 天中好青年2015-10-05 14:54:18回复
  • 是评论少了,呵呵,不过相信随着天中青年的努力,努力培养网站关键词,来自搜索引擎的自然流量会慢慢的多起来。
    做网站急不得,嘿嘿。
    不过你还欠我一片文章吆。
  • 清风美文2015-10-05 12:07:55回复
  • 都过节去了,还是……
    评论没前一段时间多了
    • 天中好青年2015-10-05 14:54:18回复
    • 是评论少了,呵呵,不过相信随着天中青年的努力,努力培养网站关键词,来自搜索引擎的自然流量会慢慢的多起来。
      做网站急不得,嘿嘿。
      不过你还欠我一片文章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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